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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霜林的歲月(一)

Page history last edited by PBworks 14 years, 6 months ago

寒霜林的歲月(一)

『寒霜林』,意指樂生療養院院民的生活環境、生活起居及他(她)們被隔離的地點所在的搭震坑一四五號門牌。在過去痲瘋病盛行的年代,若聽聞此一門牌號,人人無不聞之色變、避之唯恐不及,因為這正是他們所懼怕的痲瘋病人收容所。罹患痲瘋病的病人集中在這裡受隔離治療,從日據時代到如今已快七十年的歷史,多年來,病人深受社會人士的誤解與歧視,受盡不公平的待遇。『寒霜林』看似優美的詞藻下,述說的確是他們飽受世俗冷眼相看的寒酷與不堪。

 

一般人談到痲瘋病患者,總大言不慚的直言那是因為做了不正當的行為,嫖妓或吃了有毒食物而感染此病。但試問:那一群生活的再單純不過的女病患及幼童又從何解釋?不瞭解病理的不負責任說法,害這群無辜的病人,足足在此過了四十餘年生不如死的生活,如強盜死囚般的被歧視;如鬼魅猛虎般的被躲避,這是痲瘋病人的悲哀,也是寒霜林『寒』之所在。

 

醫藥學未發達的時代,痲瘋病尚無藥可治,在病情會經由接觸傳染的情況下,必須實行隔離治療的政策。所有的病患因而被強制押送至樂生院收容,集中治療,毫無同情餘地,一患此病,形同被宣判死刑,在此受死囚般的殘忍對待,度過餘生至老死,所謂的安享天倫、含飴弄孫的晚年生活對這群病人來說是一輩子可望不可及的夢。忍氣、吞聲地過無奈的日子,內心的淒涼與悲哀有誰明白?精神上的打擊與創傷是無形的傷痕,永遠難以抹平,愈行加重的自卑感,讓我們無法抬起頭來坦然面對社會。

 

心靈上沉重的桎梏難以掙脫,嚴峻的院規更像層層的枷鎖將病患囚禁,若犯院規者少則禁閉三天,多則一個星期,不假外出受同樣的處罰,重重的限制讓病人自嘆不如一條流浪狗,流浪狗有人會同情,有人肯收留,患痲瘋病的人,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是社會深以為痛惡的毒瘤。

 

過去的樂生療養院,沒有現在的自由、開放。當時病房的管理森嚴,四圍繞著鐵絲網,各路口還用拒馬堵住,舉凡院內的大、小門,都有憲警輪班巡迴看守著,外人不可隨便進到病區,病患更難輕易步出大門。若有會客需要時,辦理繁雜的手續後,訪客還得穿上白長的隔離衣,腳踏消毒池後才可進入病區會客,出院門也是如此的動作。病患想回家,歸家之途卻是荊棘佈滿、坎坷難行:要穿越層層鐵絲網,提心弔膽的跨越藩籬,又深怕被鄰近居民發覺後告發,押回樂生關禁閉。只因患了這病,有家歸不得,失去了親情溫愛,離別了摯愛的人,家音已斷,如西牛望月,一切願望變成泡沫幻影。不解的是,為何天下不公平的事情,都降至我一人身上,沒有尊嚴、生不如死的日子,難以承受。一但進了樂生大門的痲瘋病人,就形同入監服刑,不同的是,服刑總有期滿出獄的一天,在樂生,卻是終身監禁的折磨,「自由」,只成了奢求。

 

想我初進樂生時,一切只盼望早日康復後,得以成家立業。離鄉背景,懷抱希望來此由醫後才發現,老病人的生活情景多麼的落魄,令人心酸。在舉目無親的醫院,幸而獲得熱忱的老前輩幫忙安頓及招呼,讓我覺得無限的安慰。

 

向家中老婦請安問候的信從不曾間斷,卻得不到回音,從此以後就決心在院過著寒霜林的生活,把樂生院當做第二故鄉,成家立業的念頭也一併打消,就此孤獨度過餘生。但,每到日落黃昏時總不免想起,家中的老父身體是否安安泰?日子是否平順?十歲就失去母愛的我,靠父親一手把我們弟妹帶大,雙親的恩未報就得了令人厭惡的痲瘋病,在家境貧困之時,卻無法替父親負擔些家務,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煎熬總在夜深人靜時吞噬人心,多少次翻來覆去無法成眠,難以克制的激動情緒,讓淚水傾瀉而出而濕遍了枕頭,只能默默祝福家人平安的過著美好的日子。

 

我在民國四十一年,由岡山空軍官校交通股,來院就醫。台灣剛光復不久,台灣人民生活非常貧苦,不如現在的富裕,樂生院裡的病人也不例外,過著貧寒的日子。在衣食匱乏的環境中生存。營養不良的病人面黃肌瘦只剩下柴骨般的身軀,衣著破爛不堪,沒有過冬的衣物保暖,甚至有些病人只能披著毛毯瑟縮在病舍牆角晒太陽取暖,他們的身影,如同乞丐般,讓你不敢靠近,一點尊嚴都沒有。令人心痛的是,醫院內的護理工作者,同樣的輕視痲瘋病人,若病人用的東西,她們驚惶的碰也不敢碰,怕痲瘋病,怕的太過離譜。為了要活下去,院中的病患,都必須要忍受這樣的欺侮,心中不免吶喊:什麼病不感染,為什麼偏偏要感染了人人討厭的痲瘋病。

 

自從走進佛門之後,為了求進步,不落人後,每日下午到福壽舍聽課,金先生講解印光法師嘉言錄後,徹悟山佛法的微妙,就發心跟著翁英師妹,做些佛事;初一、十五、星期六的晚上參加念佛會,護助她打掃佛祖聽的工作,還搬橙子、整理講桌等等…後來才慢慢地適應了樂生院的生活。

 

民國四十一年十月,皈依台中斌宗法師,成為正式佛教徒,也是自惠會的會員。幸運崇遇建舍的時候,參加建舍的陣容,深感是萬分幸運、千載難逢的一件好事。全心投入在建舍的工程,日夜以工地為佳,晝夜忙得好愉快,越忙越有精神。精舍落成後,舍務也是我們這班青年分工合作,擔任各部份的工作。我當過香燈,清掃佛堂,園丁的種種工作,民國五十年代也當過好幾任的公炊部的委員,工作多麼忙,清掃的工作也繼續做,從來沒有偷懶過,都利用公炊部下班後,才將該作的工作做好。

 

蓮友們,很體貼看我下班後又回來佛堂,清掃工作他們自動的幫我完成了該作的工作。蓮友們都很發心,精舍若有什麼活動時,不推辭的幫忙完成。蓮友的心目中都以精舍為中心,愛惜自己的團體,利益在院的同患。我們都是很守院規的佛教徒,醫院的員工及醫護人員,看婐佛教徒的作為和其他宗教不一樣,也對我們的團體非常重視,讚美佛教團體是利益人群的團體。

 

因佛教在樂生院,幫忙醫院做下不少公益事,從來不向醫院申請什麼補貼費用,我們在金會長領導之下,一致專心為公益及院民的事務而忙碌,一步一腳印,腳踏實地的跟著他度過四十餘年的寒霜歲月,從來沒有埋怨過,能多做些,覺得是福,比人家來幫我來多還好。我們真福氣才有位唯心作測的老會長來領導這團體,無休閒的日子裡發揮他的超越智慧,帶著這群被社會遺棄的可憐人,赱過人生坎坷的旅途,完成了我們的任務。

 

我們雖然沒有大的能力回饋社會,但本著我們一顆同體大悲的心,在院內也可以做公益事這是佛教徒該作的任務,因政府所給我們的生活費,都是全國人民的血汗錢,辛苦得來的錢,不敢輕易的放過這寶貴的光陰,俗語說得好,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這是種分期付款,這筆帳永遠還不完,所以會長時常教導蓮友們,多布施多結善緣,不可伸手向人家求乞。這是貪!千萬不可貪。所以大家很守規律,一草一木不敢亂取,也不敢隨便用常住的東西當人情送給人家,佛堂就走這樣的特色。

 

病者的悲哀無處可訴苦,在中央市場出入時,很保守也規規矩矩的跟商人交接,不敢隨便和人家交談,怕人家發覺我得痲瘋病的身分,所以在市場的人都叫我怪物,不給人家打交道,誰知我的自卑感很重才不和人家多往來,當時也認識了一位小姐,我們兩個很談得來,她時常打聽我的住處,和我的身份,要我做她的朋友,進退兩難,我就騙她,我已經有家眷,可是我還是單身漢,她又想到家裡來,看看我的家人,我只好推三推四的拖了一段時間,乾脆換個地方買菜避開她,以後才不會節外生枝。因我是個痲瘋病人,不可能給人家什麼情、什麼愛。很謹慎保守怕露出馬腳來,我沒有辦法在市場再待下去了。

 

痲瘋病人的悲哀,有家歸不得,親人見不得,家破妻子散,最愛的人不得不離開。創傷後精神上的傷痕,痲瘋病是永遠洗不掉的烙印。誰能體會病人的苦境,佛祖曾說過:「若知前世因,今受者是;若知後世果,今修者是」。體悟了這兩句話,就懂得積極精進,上求佛道下度眾生,全心向佛,廣種功德,多結善緣,不怨天尤人,但求心靈上的安詳寧靜。

 

四季有倫常,再寒冷的冬天,總有春回大地、陽光回暖的一天,但寒霜林的病人苦苦等待的春天始終不曾來過,多少人在盼望中抑鬱而終,只因人們對痲瘋病的誤解與歧視,教這群病患在飽受病魔摧殘外,還得面對冰冷殘酷的無情世界,溫暖和煦的人情陽光,何時才能降臨這片早已被人遺忘的冰雪天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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